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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15 GDP已是明日黄花南方都市报专栏
GDP已是明日黄花
连岳 数字出官,官出数字,我们对数字也许被迫保留了可贵的怀疑主义精神,不过,就算在这种不确定当中,国家统计局还是被划归为比较尊重科学方法的机构,无论如何,数字总是比官员们气势十足的骈体讲话稿来得可信一些。 根据中新社6月13号报道,国家统计局局长邱晓华又给大家上了一道算术题:“目前中国与德国仅仅相差四千亿欧元,也就是五千至六千亿美元。按照目前中国经济的发展势头,‘十一五’末期,中国经济总量很有可能赶上德国,将达到人均三千美元左右。15年后,即中国共产党成立一百年之际,中国将达到人均五千美元左右,总量基本上可以赶上日本。再过30年至35年,到新中国成立100周年时,中国人均将达到一万美元,总量将大致赶上美国。”这种“超英超美”应用题,经济学家也算,统计局长也算,几年来人人测验过关,可能除了提高全民算术水平有一点的作用以外(这也是教育部的事情),并无其他好处,中国的GDP增长率与那些被“赶超”国家的GDP增长率都是变量,不要说一百年,明年可能就不同了,把它们当成恒量来代入演算,可能不是国家统计局局长应该犯的幼稚错误。 心理阴暗一点来解读,可能就会认为统计局长与一些经济学家们习惯成自然,GDP的增长率向来都是予取予求,要10%,下面的报表就不敢填9.9%,所以就不觉得增长率在未来100年内会有什么变动,美国佬自然乖乖等着我们追上踢他们的屁股。邱局长在运算过程当中,难道忘了半个多前国家统计局石破天惊的宣誓?“允许一些地区的GDP是零增长甚至负增长,以避免短期行为对环境造成的破坏”,这虽然流露出了原来增长只许正不许负的统计秘密,可毕竟算是深受民众欢迎的表态,这么快就不当回事了,未免也太欺负大家的记忆力了。别忘了现在大家有GOOGLE呢,实在不行,还有百度呢。 退一万步说,就算这种“百年追赶拿金牌”的宏大叙述违反了统计不得虚构的原则,它若真的能让老百姓欢天喜地,带着微笑入睡,那倒也罢了。曹孟德先生也望梅止渴过,让卖命的小兵嘴里生出一点津液,三十六计,现在也可以用用的,都是政治家嘛。我在下半夜等候巴西与克罗地亚的开赛之时,尽可能多地翻阅网易这条新闻后面近7000条评论,发现是清一色的反对声音,看来没人觉得墙上这个百年大饼可以充饥。这我就不理解了,既不能自圆其说,又无法博得民粹的欢呼,邱晓华局长要这点口赢有何作用?上个世纪大炼钢铁赶英超美,都还有些群众的信任基础,纷纷贡献出自己家炒菜的铁锅。 更糟糕的是,别人已经开始寻找新的衡量指标了,早在1999年,英国首相托尼·布莱尔就于《更高质量的生活》中提到“金钱并不意味着一切,以前的政府忘了这一点常识”。而在野的保守党的党魁大卫·卡梅隆也说:“我们不仅应该想想怎么把钱放进民众的口袋里,还要想想怎么把快乐放进民众的心里。”2002年,唐宁街就发表了意图增加民众快乐的分析报告,边缘化GDP指标了。GDP成为世界第一,有什么难的?房价再搞高一点,与民争利再狠一点,哪要一百年,朝夕可至。 顺带贴一下2004年12月在《南方都市报》专栏的文章
何必去说几十年以后的事? 连岳 我们在这个世界面前必须保持谦卑。从宗教到哲学再到科学,都在重复这个观点。宗教认为,相对于全知全能的“神”,人只有可怜的局限性,没有资格骄傲。而哲学早在苏格拉底时代,就说出了著名论断:我唯一的知识就是知道我是无知的。 科学更是通过波普尔这样的大师级人物,不断地提醒公众:人类的知识,在任何时期,恐怕都只能粗略估计三两年以后事情,再长久的未来,就完全“测不准”了,所以,人类必须自由,才能找到无穷的发展可能。再先进的科技手段都只能掌握这个世界的一小部分,我们现在连海啸都还不能准确预报,就别说其他更深奥的现象了。真正的科学家,每天经历这种“无知”的震撼教育,往往比宗教家们还更理解所谓的谦卑,一般不会胡言乱语,画饼充饥。 这条常识极其重要,它不会让我们狂热,使我们更注视当下的作为,不把有限的智力与热情浪费在遥不可及的未来美景——沉迷于这种幻像类似于吸毒,有快感,却没有能力。我很抱歉花以上的篇幅重复许多人知道的常识。那是因为很多“学者”不遗余力地要将这条常识从公众的思维中删除,他们甚至都敢告诉公众75年以后事情。 周其仁教授近来为两个数据所着迷,一是“18年后中国的人均GDP可以向美国叫板”,二是听说“许多经济学家认为75年以后的全球最大的经济体是中国”;以此为论述基础,周教授成为最近热度增加得最快的“学者”,他的热度如果以这个速度持续增长,75年以后,他将成为太阳系内最热的物质。 昨天,本版薛涌先生的文章指出了周其仁教授计算方法的错误与矛盾。我想,即使周其仁教授看到薛涌先生的文章,回家温习了数学,修正了计算方法,他以中国现在的人均GDP并乘以全球数一数二的经济增长率,最后一定能正确算出在某一年中国可以“叫板”,可以“最大”。问题是,这样除了让大家上一回小学算术课,有什么意义吗?75年以后的事情,是无法计算的,要用那么久远以后的“世界霸主地位”来让自己爽一下,不过是经济学意淫。 原来姜昆有个相声,说是看到孩子的应用题,一个水池,进水龙头打开,六个小时可以灌满池子,而出水龙头打开,十个小时可以放空池子,问两个龙头同时打开,多少时间可以灌满水池?姜昆说:这不是浪费水,吃饱了撑的吗? 周其仁身为教授,为什么爱做这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简单算术题,把自己的智力降格为“吃饱了撑的”?可能他想通过这种行为确立他的“政治正确”,我算出了75年以后中国“最大”,这就是爱国经济学;我的观点就更具有说服力。这种背离常识的判断他这种经济学家干得越多,遮蔽民智的胡话说得越动听,中国未来的经济发展隐忧就越大。周教授还是多多看看现在的经济实况,解决一些具体的问题,75年以后的事,交给上天去计算吧。那时候,说不定天下大同,国家的消失了,没有了“最大”,也没有“最小”,学者这个职业倒是还有,不过他们都在诚实地做学问。 Comments (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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